凡煙小說

第52章 純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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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等我攢夠老婆本◎

孤零零的花枝啪嗒一下掉在地上。

但無人在意。

溫熱的氣息撞進耳畔, 肩膀與胸膛傳來輕微的震顫。

那一瞬間好像整個人都被包裹了進去。

顧白衣動作一僵,那一聲“寧寧”叫得他有點頭暈目眩。

從來只有最親近的那幾人那樣叫他。

然而他卻並沒有生出被冒犯的不適,反倒有些恍惚。

況且, 是他理虧在先。

顧白衣掐了掐手心, 忍住了伸手推開的本能,任由沈玄默抱著。

他不開口,沈玄默也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,似是在耐心等候他的準許。

月色如水, 天地之間都蒙了一層溫柔的濾鏡。

顧白衣突然很想看看沈玄默此刻的表情。

但沈玄默靠在他的肩上,環抱的手輕輕搭在他腰上, 並不敢用力, 但也不願松手。

他比顧白衣更加緊張。

顧白衣緊繃起來的心臟陡然間就柔和起來,緊張與不好意思之外, 又生出一點微妙的好笑。

“這個……”他低聲開口,故意問了一句,“也算是合約的一部分嗎?”

沈玄默呼吸一滯。

“不是。”他飛快地回答,靜默了一瞬,又說道,“是我想追你。”

直白的話語好像一把小榔頭,不輕不重地在顧白衣的心上敲了一下。

顧白衣忽的慶幸起此刻光線昏暗, 看不清楚他漸漸燒紅的臉。

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。

在這巷子裏的無論哪一樁事,他都沒有經驗。

沈玄默還要在他耳邊追問:“可以嗎?”

似是非得要他開口應承才好。

顧白衣不應,他就真的不動。

但也不松手。

顧白衣分神了一秒, 在想沈玄默是不是故意的。

但他偏偏又聽見心臟慌亂的跳動。

近在咫尺的呼吸忐忑地壓抑著, 像是生怕驚擾到了什麽。

顧白衣小聲地說:“只能親一次。”

刻意壓制著的呼吸瞬間就亂了。

扶著腰的一只手往上移, 按住他的後頸。顧白衣同樣還沒有看清楚沈玄默的表情, 就感覺到那個吻氣勢洶洶地壓過來。

顧白衣下意識閉上眼睛, 疑心自己會被狠狠咬上一口。

然而那一吻落到唇邊便放輕了,溫柔的輕觸帶著安撫與討好,哄得顧白衣在不知不覺間就舍棄了所有的警惕與抵抗。

顧白衣被親得暈頭轉向,迷迷糊糊間忍不住想,沈玄默的自學能力還真是挺強的……

從青澀的試探到不動聲色的掌控,也就只是一個吻的時間。

但太溫柔了。

顧白衣感覺自己好像那只被放在溫水裏煮的青蛙,起初是心軟,到後來也生不出反抗或抵觸的念頭。

無盡的繾綣溫柔,叫人心甘情願地沈溺其中。

顧白衣連沈玄默什麽時候松了手都不知道。

回過神來的時候,臉蹭的一下就紅透了,燒紅的熱意一路蔓延至脖頸。

他立馬轉過身,快走了幾步,用手背碰了碰臉頰,一片滾燙。

太丟人了。

他竟然還生出了些許不舍。

顧白衣走了幾步,腳步就慢了下來,前面的街道燈火通明,他只想埋頭在這片昏暗的地縫裏。

沈玄默追上來:“白衣——”

顧白衣轉過頭,不去看他。

雖然知道這一處光線很暗,未必能看得到他通紅的臉,但他還是不敢去看沈玄默,只是沈默地盯著墻縫,努力分散註意力,盡快降下臉上的熱意。

沈玄默又在他身邊叫:“寧寧。”

剛消下去一點的熱意又回來了。

顧白衣盯著地面,低低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
如果他此刻回過頭,就會發現沈玄默其實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。

單身二十多年頭一回有這樣親密的接觸,他甚至想不到討不討厭這個問題,只有歡喜與忐忑。

縱然用了所有理智去克制了更為深邃的欲|望,他還是擔心顧白衣會生氣。

好在沒有。

不安消散以後,歡喜的餘韻漸漸填滿心臟。

隨之升騰起的,還有一點難平的不滿足。

還想繼續要點什麽……

沈玄默用力咬了下指尖,強迫自己移開視線,對著另一側的圍墻平覆呼吸。

等到走出巷子的時候,兩人都已經沒什麽繼續閑逛的興致了。

草草走到頭之後,顧白衣提議:“早點回去休息吧。”

沈玄默說:“好。”

他帶著顧白衣繞到停車場,開車回到了自己的住處。

這套房子位於市區邊界的某個小區裏。

小區內房屋並不密集,綠化做得很好,環境清幽,並不吵鬧。

樓下就是車庫,沈玄默住在七樓,一梯兩戶,對面鄰居常年不在家,也不用擔心碰面打招呼的問題。

比起寧城那座老宅,顧白衣覺得這套不常住人的房子反倒更有家的感覺。

一百多平,三室一廳。

一間小書房,一主臥一次臥,中間隔著客廳,連通到陽臺。

顧白衣這段時間就住在次臥。

一進門,他就恨不得直奔房間,然後蒙上被子埋頭睡覺。

倒不是困,就是單純想逃避一下現實。

人來人往的鬧市,他的勇氣大概是在瞬間膨脹了好幾百倍,回到獨立的、封閉的空間裏,只剩下他們兩個人,顧白衣那點淡然就消失無影了。

他需要一點時間調節一下心態。

沈玄默比他調整得快多了,進了門還不忘提醒:“你先洗澡吧。”

顧白衣點點頭,腳步一頓,抱著換洗衣服進了浴室。

門關上的時候,沈玄默才勉強收回視線,摸了摸唇角,一低頭,就看到食指指尖被自己咬出的一圈紅痕。

他不自覺地屈起手指,試圖藏匿起這道痕跡,可惜收效甚微。

只好放下手,眼不見為凈。

他換了一只手,掏出口袋裏的那張紅色賀卡,反反覆覆地看上面的字,最後停在那個“寧”字上。

輕撫上去的時候,指尖都是滾燙的。

沈玄默彎了彎嘴角,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些溫柔的笑意。

顧白衣在熱水下面把自己搓了個遍。

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恢覆了冷靜。

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他也是主動的那一個。

不就是被一口親到險些沈淪麽,反正沈玄默又不知道,算不上有多丟臉。

顧白衣心大地自我安慰,搓著濕漉漉的頭發回到房間。

臨睡之前,顧白衣去廚房倒水。

一轉頭,還帶著一身水汽的沈玄默就站在廚房門口,倚著門框看他。

“沈哥——”顧白衣註意到他靠近,眼疾手快地伸出空著的手擋在中間,試圖嚴肅一點警告,“說好了只能親一次。”

沈玄默笑了一下,拉過他的手腕,飛快地在他手心親了一下。

蜻蜓點水,似是一根輕柔的絨羽撓了下掌心。

顧白衣指尖微顫,另一只手裏的杯子嘩啦輕響,水險些濺出來。

沈玄默已經退開,一手接過杯子,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
“只是不小心碰到。”沈玄默一本正經地睜著眼睛說瞎話,“你也可以‘碰’回來。”

“奸商。”顧白衣小聲嘀咕了一句,卻是不好追究。

“嗯。”沈玄默眼底漾起淺笑,將水杯遞回到顧白衣手裏,“晚安,寧寧。”

顧白衣雙手捧著杯子,低聲回:“晚安。”

距離除夕還剩兩天的時候,首都下了一場大雪。

鵝毛大雪的形容一點都不誇張。

僅一夜時間,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,遠不是寧城那點綴似的雪皮所能比擬的。

顧白衣難得賴了一下床,醒來之後拉開窗簾就是一片刺目的白。

霜天雪地,銀裝素裹,不外乎如此。

羽毛似的雪花還飄飄揚揚地往下落,好在天空並不陰沈,遠處蒼茫卻也遼闊。

顧白衣打了個哈欠又趴回被窩,伸手夠到床頭櫃上的手機。

臨近春節,各行各業都放了假。

閑暇下來之後,閑聊的消息也就多了起來。

嵇蘭因給他發了幾十張沙灘晚會的照片,看背景一堆人還穿著短袖褲衩——令人羨慕的溫暖氣候。

斷斷續續的照片一直發到了淩晨四五點,嵇蘭因明顯是被人灌酒灌到神志不清,後面幾張照片都是一團模糊的黑影。

亮度調節到最高,才勉強分出顏色更深的一點的是海水。

邀請顧白衣有空去玩的消息發了半截,後面全是亂碼。

顧白衣發了句簡短的問候,估摸著他這會兒應該還是昏迷不醒的狀態,也沒期望他能回覆。

不過那些照片也勾起了他一些思緒。

前世他為了參加比賽幾乎滿世界的跑,去過的地方不少,但因為行程緊,能真正放松游玩的時候卻是不多。

剛“退休”那一陣,他還想過以後每年寒暑假就隨機挑個地方旅居一段時間,感受一下不同的人文風貌。

可惜計劃都還沒來及開始。

至於今生……

實在囊中羞澀。

顧白衣遺憾地嘆息一聲,默默將這條消息劃過去。

底下基本上都是武館那些師兄弟的問候。

然後就是劇組裏認識的那些人。

謝延春私下裏說話做事都很一板一眼,卻並不冷漠,跟定時打卡似的,定期跟顧白衣匯報日常。

顧白衣起初覺得他是不是有點勉為其難了,結果跟他師兄師姐一交流才發現,他跟關系近的人都這麽聊天,頓時無言。

最後當然也是隨他去了。

謝延春說劇組今天也開始放假了,然後年後初三就要繼續開工。

剩下的只有第一個篇章的劇情還沒拍完,正好開場就是過年期間,敬導還能蹭個實景場地。

同樣都是在寧城拍攝,原因無他,就是有人願意免費借場地。

能省錢。

後面的事其實跟顧白衣就沒什麽關系了。

他的戲份已經全部拍完了,就連前面的旁白臺詞也錄好了——敬導最後還是選擇了用原音臺詞。

不說多驚艷,但及格了。

不影響呈現效果且省錢。

離開劇組之後,敬導就沒怎麽再聯系過顧白衣了,畢竟還有很多戲份沒拍完,很多事他都要親力親為,實在是忙。

雖然能省的花費上格外摳門,但敬導給演員打錢的時候卻很爽快。

顧白衣戲份少,沒名氣,報酬自然不多。

敬導看中他的形象,自掏腰包給他多墊了一些,零零總總算下來,足夠顧白衣安安穩穩讀完大學了。

顧白衣因此對敬導頗有好感,也十分知足,覺得暫時躺平也並無不可。

然而此刻想想銀行卡裏的餘額,顧白衣卻又生出幾分隱秘的焦灼。

——沈家母子打的錢,現在當然是不能動的。

過去當做演戲的報酬也就算了。

現在麽……

還是再想想怎麽賺錢吧。

顧白衣有點煩躁地在床上滾了一圈,就聽見“叮”的一聲,手機又收到了幾條新消息。

點開一看,敬導的名字跳了出來。

敬導說他有個朋友在籌備新劇,覺得有個角色挺適合他的,問他要不要去試個鏡爭取一下。

那個導演最近正好就在首都。

顧白衣遲疑了片刻,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自發回了消息,答應下來。

應完他才問:「什麽時候?」

此刻快要過年,試鏡當然是在年後。

顧白衣默默記下了時間和地點。

沈玄默敲門進來的時候,顧白衣正趴在床上看劇本。

看得太入神,他壓根沒註意到自己狼狽的慘狀。

被子只搭到腰上,袖子卷了一邊。

許久沒打理的頭發有些長了,幾搓頭毛亂七八糟地翹著,幾縷發尾壓在衣領下面,還有幾根黏在臉側。

好像被塞進洗衣機裏滾了好幾圈的長毛貓。

他自己卻渾然不覺。

就連沈玄默敲門進來,也是他隨口應下來一聲,壓根沒將視線從手機上移開。

沈玄默走到近前,一片陰影從頭頂上方落下,顧白衣瞇了下眼,才後知後覺地擡頭:“沈哥。”

沈玄默在床邊坐下來:“在忙?”

顧白衣搖了搖頭,也沒有隱瞞他的意思:“沒有。就是敬導給我推薦了個角色。”

他把敬導推薦他試鏡的事簡單說了一下。

沈玄默問:“你真想當演員?”

顧白衣陷入答案的掙紮。

沈玄默的視線卻始終落在他的側臉上,在他沈默思索之時不動聲色地伸手,將他臉頰上快要擋到眼睛的碎發撥到一邊。

顧白衣註意到他們之間的距離拉近了,頓時醒過神,往後退了退。

沈玄默的指尖只來得及擦過他的臉頰。

顧白衣警惕地提醒:“說好了只有一次。”

擔心前一晚的場面重演,他甚至連手都沒敢伸,只是緊緊地抓住手機。

沈玄默眨了下眼,然後低頭。

他飛快地親了一下顧白衣的耳尖,然後退回去,一副絕不越界的姿態,低聲問:“那什麽時候能親第二次?”

顧白衣耳朵紅透了。

但他不想表現出一驚一乍的模樣,抿了抿唇,假作鎮定,故作嚴肅。

“等我攢夠老婆本再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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